庆祝中国共产党百年华诞 | “粤北红色三部曲”之《赤焰》第十三章:仁化烈火

信息来源:广东省残疾人联合会 时间:2021-06-01 字体: [大] [中] [小]

  2016年起,作家王心钢和韶关本地党史专家梁观福开始筹备创作长篇纪实《赤焰》。他们对北江工农军的历史进行集中学习与研究。作为一支地方武装的北江工农军,在中国革命危急关头,参加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南昌起义、广州起义、湘南起义,这在中国革命史上是罕见的,其征战史亦可歌可泣。许多工农军英雄抛头颅、洒热血,将火热的青春献给了革命和人民,值得敬仰。《赤焰》把讲述时间放在1927年4月上海“四一二”反革命事件前后,直到1928年4月“朱毛红军”会师,并重点介绍了周其鉴等革命烈士的背后故事。故事分为三大块:

  一是北江工农军是如何建立的,为什么要北上武汉,其中发生了什么;

  二是北江工农军是如何参加南昌起义的,又是如何随军南下的,经历了哪些战斗;

  三是南昌起义失败后,这些农军战士如何回乡重树义旗,组织暴动,最后随朱德部队参加湘南暴动,会师井冈山。

  今天,让我们来品读《赤焰》第十三章:仁化烈火。

  1

  阮啸仙是1928年1月23日来到仁化安岗的,那天正好是大年初一,村里群众正忙着过年,一片喜气。而阮啸仙却眉头紧锁,思绪翻腾。

  广州起义失败后,以李立三为书记的广东省委,面对在广州无法安身而被迫迁至香港活动的境况,仍认为革命形势还在“不断高涨”,决定“在全省各区造成一县或数县的割据局面”,形成“包围广州之势,进而夺取广州”,并选择有农运基础的北江地区“作为全省暴动的中心地区之一”,成立了中共北江特委,负责指挥北江地区农民暴动。

  1928年1月5日结束的省委全体会议,再次要求全省各地要“极大发展暴动,在东江、西江、北江、南路都造成一县至数县的割据局面”,并在会后正式拟定了一份北江暴动计划。北江特委根据省委的指示,发出了《关于各县暴动工作纲领》,并转达了省委对北江暴动布局的决定:在曲江、仁化、南雄极力发展暴动,“以仁化为中心,造成北江第二割据局面”。

  就是在这种形势下,时任中共广东省委常委兼农委书记的阮啸仙受省委派遣,临危受命,赶赴粤北,负责主政仁化全面工作,决心把仁化开创成为“海陆丰第二”。北江特委赞赏并同意阮啸仙的计划,选择了群众基础较好的董塘安岗作为阮啸仙主政仁化工作的落脚点。

  安岗是仁化县董塘区所属的一个自然村。四周山高林密,交通闭塞,石寨林立,地势险要。对阮啸仙来说,仁化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早在1925年秋,他就曾到过仁化。当时,他以第三届广州农讲所主任、国民党中央农民部特派员的身份,来仁化指导建立农民协会,掀起了赤色风暴。他这次来到仁化,却与两年多前生机勃勃的景象宛如两个世界。

  在村口,阮啸仙见到了在此等候的蔡卓文。蔡卓文是个土生土长的安岗人,知道阮啸仙要来村里,高兴得大年也顾不得过。沿着坑洼不平的村道,蔡卓文把阮啸仙及其随同吴齐带到村中心的庙堂——思诒堂,安排在堂内前院左右耳房住下。

  吃过晚饭,蔡卓文向阮啸仙汇报说,在反动当局残酷镇压下,仁化全县原有的党员仅剩7人,基本停止了活动;仁化县“清党”委员会主任谢梅生纠集反动武装千余人,在石塘、董塘等地大肆捕杀农协干部和革命群众,放火烧毁了老董塘等13个村庄,全县处于一片白色恐怖之中。

  “当务之急是要把党组织建立起来!”阮啸仙坚定地说,“你马上将附近能联系上的党员和苦大仇深的农会骨干叫来,我要和他们见个面,开个会。”

  “知道你要来,我早叫他们在我家等着。我这就去叫来。”蔡卓文起身就走,不到十分钟,近十个党员和骨干就来了。

  阮啸仙先让他们各自自我介绍后,庄重地宣告:“我这次来,是代表省委宣布关于成立中共仁化县委员会的决定,暂时由我兼任县委书记。我提议,由蔡卓文同志任县委副书记。大家有意见没有?”

  与会者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蔡卓文说:“你来了,我们就有了主心骨。县委成立了,我们又有了组织。阮书记,你说下一步怎么干?”

  阮啸仙说:“根据广东省委和北江特委的指示精神,我们要在近期组织发动全县暴动,建立苏维埃政权,开展土地革命。”

  “阮书记,我们听你的,听县委的。”与会者群情激昂,一致表示要在县委的领导下,组织发动劳苦大众,把熄灭的农运之火重新点燃起来。

  “好,我们明天就各自行动,把积极分子发动起来。”阮啸仙高兴地说。

  此后几天,阮啸仙、吴齐、蔡卓文等人,分头深入到各乡、村和屋场,利用各种形式,对群众开展宣传发动。仅几天时间,安岗就发展党员45人。阮啸仙在2月1日写给北江特委并转省委的报告中谈及此事时,兴奋地写道:这些新发展的党员,“完全是贫民,而且是武装党员,能冲锋陷阵的尖兵”。

  阮啸仙自幼身体欠佳,投身革命后,工作极度劳累,生活条件又极其恶劣,以致雪上加霜。他长期患哮喘病,整天咳嗽不止,身体非常虚弱。县委的同志都知道阮啸仙有疾在身,主动帮助他的饮食起居问题,都被阮啸仙婉言谢绝。他在写给省委的报告中谈到,既为仁化工作顺利“高兴极了”,又为自己“病得不可开交”而着急。为此,他除了请求省委派干部以及多带地图、望远镜等军事用品外,属于个人事项的要求,就是请求“哮喘药水、药饼、伤风药多带来”。

  1月27日,冬日晴好,全县武装大会在董塘举行。大会由阮啸仙亲自主持。全县23个乡的农民武装赤卫队及群众2000余人参加了大会。赤卫队员们排着不太规则的队列,扛着汉阳造步枪、粉枪、土炮以及镰锄锹铲等各式武器,陆续进入会场。

  队伍中有一支“女兵队”,200多名中青年妇女,个个背着竹笠,大多扛着自制的梭镖,还有几个女子抬着一尊笨重的土炮,英姿飒爽,格外引人注目。

  阮啸仙走下主席台,来到“女兵队”前,用客家话问:“你们敢不敢烧炮(放炮之意)?”

  一个年轻妹子不认识阮啸仙,快言快语,她一拍炮身,反问道:“不敢烧抬来干么?”

  另一个中年妇女,听过阮啸仙作报告,知道他是县委书记,赶忙回答:“阮书记,妇女们全都会烧土炮,这几天我们已经烧死好几个大土豪了!”

  “好,妇女们发动起来了,比什么都强。”阮啸仙肯定地说。

  “今天,我们召开全县武装大会,举行武装游行,目的就是要大灭地主豪绅的威风,大长工农民众的志气!”阮啸仙回到主席台,以省农委书记和仁化县委书记双重身份主持会议,并发表讲话。他双手握拳,高高举起,大声地说:“我们的斗争目标就是要拿起枪杆子,夺回被地主豪绅剥削的一切财产和权益!地主有武装,动不动就杀农民的头。我们农民要抵抗这种压迫,就必须把自己武装起来!农民朋友们,为了不再受剥削和压迫,我们大家要团结起来,为建立像海陆丰苏维埃政府一样的属于我们工农大众的苏维埃政权而英勇奋斗!”

  在追悼了包括邓祝三、姚子昭在内的16位烈士之后,大会进入宣读提案的议程。

  蔡卓文代表县委宣读公告:一、没收豪绅地主土地,由政府发给失业农工、烈士遗族、兵士家属耕种;二、没收或征发豪绅地主谷石、银两、财物、枪械;三、谷石、银两十分之五归农民,十分之五归区、乡……

  蔡卓文首先表态,自家所耕土地,放弃土地权归由政府处理。在蔡卓文的带动下,共产党员刘建中、烈士邓祝三家属等纷纷走上台,当众宣布放弃自己家中田地的土地权,归返给原耕农民耕种。全体与会人员群情激奋,欢声震天,一致表示欢迎和拥护。

  在会场一角,十几个端着步枪的赤卫队员,押解着七八个罪恶累累的地主豪绅。这些平时横行乡邻、欺压百姓的“霸主”们,一扫平日威风,蜷缩一团,瑟瑟发抖。

  大会最后一项议程,是公审国民党“清党”委员会头头张伟成。当阮啸仙宣布当场枪毙张伟成时,整个会场沸腾了,一阵阵“打倒屠杀工农的国民党!”“没收地主土地归农民!”“组织我们的工农政府!”“工农革命成功万岁!”的口号声响彻云霄。

  一个妇女干部唱起了革命山歌:

  工农要团结,联合打敌人。

  短衣配枪要集队,喇叭铜鼓响,

  赴阵地临大敌,战死沙场无二心,

  得到胜利举目欢迎,万世有英名!

  会议结束后,全体武装的赤卫队员举行声势浩大的示威大游行。农民运动的熊熊烈火,再次在仁化点燃!

  1月28日,安岗乡苏维埃政府诞生。阮啸仙亲自兼任主席,蔡卓文任副主席,其余委员分任土地革命、生产、宣传、财经、妇女、青年、文教、卫生等职务。安岗乡苏维埃政府的成立,标志着仁化县第一个红色政权正式诞生。随后,全县以安岗为样板,先后成立了仁化县革命委员会和区、乡苏维埃政府。至此,县、区、乡苏维埃政权相继成立,仁化县武装割据进入一个全盛时期。

  1月31日,仁化历史上第一个具有坚强战斗力的基层党支部——中共安岗支部正式成立。当晚,支部举行第一次干事会,决定组织安岗赤卫队,下辖洋枪队、粉枪队、大炮(土炮)队、镰刀队、锄头队、工兵队和慰问队。阮啸仙带病到会祝贺并讲话,号召全县要以安岗为模范,把此做法推广到全县各村,大造全县群众武装大暴动之声势。

  然而就在此时,董塘却发生了一场震动全县的“六日事变”。事情由一起突变事件引起。

  原湖南汝城、宜章农军武装,为配合秋收起义,组建了工农革命军第二师第一团,因遭敌人打击,缩为一个营,后打听到朱德与范石生合作,便答应暂时改编为范石生第十六军特务营,由共产党员共产党员何举成任营长,原宜章农民自卫军负责人黄文灿任副营长。这次,朱德率部离开范石生部时,派人秘密送信要何举成火速设法脱离十六军,但因何举成总是犹豫不决,几次利用野外训练的机会把部队带出城外又返了回来。

  该部住在韶关城内一所女子中学内。2月6日拂晓,突然枪声四起,十六军一部包围了他们,冲进门来缴械。由于缺乏准备,仓促应战,不少官兵在战斗中牺牲,何举成跳楼负伤后,被敌人打死。副营长黄文灿作了敌人内应,出卖了部队。一部分官兵则趁混乱的机会,逃出脱险。秋收起义中的工农革命军第二师第一团,就这样沉痛地毁灭了。

  想想看,如果朱德部不及时离开十六军,历史是否会改写?

  何举成营被解决的消息传到独立团,负责军事领导的同志未经请示县委,当即把驻扎在董塘的独立团主力撤退到山里。区农会个别领导排外思想严重,借口军事退却为由,煸动农民反对军事领导同志(外省人为主),通知各乡取消工农红旗、红领带,撕去各种革命标志,企图搞垮独立团。

  夏富、岩头的地主豪绅趁机纠集反动武装百余人,气势汹汹向董塘扑来。董塘区苏维埃红色政权危在旦夕!

  当时,县委驻地只有阮啸仙一人留守。获悉事变情报时,已是深夜。他顾不得日趋严重的病体,披衣起床,思量对策。望着黑沉沉的夜幕,面对当前危局,他敏锐意识到,军事退却是错误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他迅即派人找回了负责军事的同志,对其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为迅速处理这一突发事件,阮啸仙果断命令,独立团主力原地待命,令第一营星夜出击,收复董塘。

  独立团第一营全体武装战士,乘着夜色向董塘进发。战士们发扬英勇善战的精神,击退了地主武装的进攻,毙敌6人,伤10余人,缴枪5支。董塘保卫战初战告捷。

  第二天,阮啸仙主持召开全区大会及各方代表会议,研究解决事变遗留问题。经阮啸仙提议,会议改组了董塘区农会,处分了动摇妥协者,严惩了叛变投敌分子。

  2月10日,阮啸仙在董塘主持召开了全县各方代表和全区群众大会,正式成立了仁化县革命委员会和第五区(董塘区)苏维埃政府。蔡卓文任县革委会主席,负责领导指挥全县暴动;下设参谋团,由各级军事领导干部组成,直接负责各区、乡赤卫队的军事训练,战时担任作战指挥。阮啸仙任区苏维埃政府主席,蔡卓文任副主席,由13位委员组成。随即,全县在各级苏维埃政府的领导下,掀起了土地革命热潮。

  董塘区苏维埃政府的成立,成为粤北各县工农革命的一面旗帜。附近县及各区乡的农运干部纷纷前来参观。土豪劣绅却惊恐万分,就连县城军警也坐卧不安。

  2

  2月10日,仁化新任县长郜重魁到任。这个从云南来的县太爷大概不知道仁化人的革命斗志,他上任后十分嚣张,说仁化前几任县长都是一年换几任,我郜某可跟他们不一样。看我这名字就知道其中份量,重魁,连续夺魁首,岂非一般人可比!

  郜重魁筹划着从韶州请来十六军一三六团,再加上谢梅生掌握的地方民团,合起来共有2000多人,准备对第五区董塘来个大围剿。

  阮啸仙获悉此消息,决定先下手为强,以攻打仁化县城为标志,震慑反动势力。2月13日,阮啸仙和蔡卓文发出命令:攻打仁化县城,发动全县暴动!

  随着一声令下,第八独立团团长刘三凤带领30多名主力队员,在手持长矛、尖刀、镰锄等武器的五六百名农民赤卫队的配合下,四路出击,直捣县城。

  暴动于凌晨举行。独立团冲锋在前,奋不顾身,如入无人之境。赤卫队紧随其后,呐喊助威。城内敌人梦中惊醒后,犹如惊弓之鸟,纷纷弃城而逃。仅花了短短几个小时,独立团和赤卫队就攻占了县城。

  随即,仁化县革命委员会发布《革命委员会政纲》和《暴动宣言》,号召全县各区乡一起来暴动,夺取政权,建立苏维埃政府。

  按照事先制定的暴动计划,独立团和赤卫队攻占县城后,立即分头筹款,发动群众,一达目的,当晚旋即退出,不宜久留。这是农军第四次攻破仁化县城。

  仁化暴动,震撼了粤北大地,以仁化为中心的武装割据局面随即形成。这次暴动最受惊吓的要算新上任的县长郜重魁。他原来是踌躇满志到仁化,没想到上任才几天就赶出了县衙。幸好逃得快,要不连命都保不住。想到这,他不禁心有余悸。

  而谢梅生这个“清党”主任却不甘心。他凭借关系和影响,纠结仁化长江圩匪首周文山、城口匪首郭济平、曲江匪首何月秋以及仁化土豪邓约三等人,拼凑起500多人的武装,于2月14日由麻塘、廊田、老亚山、岩头分兵四路,杀气腾腾地进攻董塘区苏维埃政府。

  匪徒们所到之处,杀人放火,莲塘冲、杉树下,老董塘、榄树下、牛皮坳等十余个乡均被土匪放火烧掉,有的村甚至全村被烧光……刚刚有了起色的红色政权又陷入危急之中。

  “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面对强敌,阮啸仙与蔡卓文迅速召开战前动员会,号召大家英勇反击顽敌,誓死保卫红色政权。

  当阮啸仙、蔡卓文率队赶到董塘区附近时,一伙敌人正在村里准备烧毁民房。

  “先干掉这帮龟孙子!”蔡卓文恨得咬牙切齿。

  “好!”阮啸仙与蔡卓文立即拟定一个出奇制胜的歼敌方案。

  由8名赤卫队员组成的冲锋队,在蔡卓文指挥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敌人面前。敌人还未反应过来,就纷纷中弹倒地。阮啸仙则在村口和山垇摆起“迷魂阵”,几个赤卫队员朝空中放空炮,在铁桶里燃爆竹,让敌人摸不清我方虚实。

  村里的敌人果然中计,听到密集的“枪声”,马上像兔子一样四处逃窜。

  阮啸仙迅速指挥队伍乘胜追击,一口气追赶了十多公里,毙伤敌人多名,粉碎了敌人精心策划的反扑阴谋。

  2月18日,在写给阮啸仙并转仁化县委的指示信中,中共北江特委高度赞扬了阮啸仙主政仁化实行武装割据的可喜局面,认为“董塘农民以两支枪把敌人冲至二十里以外,就是明证”。

  2月20日,国民党地方当局见董塘农暴闹得如此激烈,调来十六军四十六师一三六团、一三八团两个主力团前来董塘“清剿”,务必在一周内剿尽“赤匪”。

  阮啸仙从各条渠道获得消息,由于反动势力疯狂反扑,北江各地农民暴动接连失利,反革命气焰正甚嚣尘上。而此时,与省委和北江特委、与在粤湘边境活动的朱德部队都联系不上,派出去的交通员大都有去无回,形势十分严峻。若硬打下去,独立团将面临更大危险。

  阮啸仙紧急召开战地会议,决定部队马上从董塘撤离。

  撤离时兵分两路,一路由阮啸仙、蔡卓文、刘三凤等指挥第八独立团和群众有计划撤入安岗村的华阳寨坚守,另一路由李载基、李翠基率领第八独立团第四营退往石塘地区,在华阳外围打游击。

  部队马上开始行动。第八独立团和群众共700多人刚退入华阳寨不久,敌一三六团便蜂拥而至,将小小的华阳寨围得个水泄不通。

  阮啸仙临危不惧,带病亲自坐阵,指挥华阳寨保卫战。他认为,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既不能让敌人的阴谋得逞,又不能与敌人硬拼,“必须避实就虚,见机行事,保存实力”。

  华阳寨城墙坚固,易守难攻。敌人多次发起进攻,独立团和赤卫队依托厚实寨墙,将铁片、火药装入土炮,待敌人临近时,一声轰响,一条火龙扑向敌群,打得城墙下敌人魂飞魄散。敌军围攻了四五天,华阳寨军民接连打退了敌人多次进攻。

  敌一三六团团长王甲本见屡次进攻失败,玩起停火劝降的把戏,派员送来劝降书,被严词驳回。王甲本大怒,联合一三八团一起强攻。

  由于敌我力量过于悬殊,华阳寨内弹药缺乏,粮食所剩不多,又得不到外援,形势日益险恶。2月28日晚,阮啸仙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如何打破这种被动危险局面。有的说杀出一条血路,到粤湘边境寻找朱德部队里应外合打击敌人;有的说寻找战机杀出重围,上澌溪山坚持打游击;有的说再派人到韶关城,请特委火速派兵救援。

  阮啸仙赞同再派人向特委请求援助的意见。“我先后写了五个报告,向省委、特委报告了仁化情况,并要求派人来,到现在一点音信也没有。如果我们把这几百军民跟敌人硬拼,就会消耗掉我们毫不容易积蓄的革命力量,完不成省委交给我们把仁化建成‘海陆丰第二’的重任!”

  大家同意阮啸仙的意见,一致推荐阮啸仙突围出去请求救援。

  阮啸仙望着生死与共的战友们,动情地说:“我不能去!我并不是怕危险,我是县委书记,在兵临城下的危急关头,我怎么能离开华阳寨呢?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稳定人心,我是绝对不能走的!”

  “阮书记,您就放心去吧,这里还有我呐。”蔡卓文握着阮啸仙的双手,急切地说,“您是省农委常委,到特委说话有分量,更有可能请得动救兵。现在问题是,敌人已把华阳寨围个水泄不通,如何确保出去的人万无一失?”

  阮啸仙听出了弦外之音,现在出去者也得冒生命危险,便说:“既然如此,我服从集体决议。这危险也得我来扛。我出去后,县委的工作由老蔡负责。你们要团结一致,见机行事。”

  谭新铃说:“我负责阮书记的安全。”

  2月29日深夜,天下着冰雨,敌哨兵一个个缩在房子里不敢出来。蔡卓文和刘三风先用一只箩筐顺北城墙悄悄放下谭新铃,确定安全后,又把阮啸仙悄悄放下。

  两人贴着墙角,无声地潜出华阳寨。

  3月1日,阮啸仙安抵韶关城,找到了北江特委机关,请特委调派援军解救华阳寨。

  谁知这时,特委书记卢克平私自去了香港,而特委手下根本无兵可派,见此境况,阮啸仙当即让谭春铃回去,给蔡卓文传达了不要再等救兵、设法自行突围的意见。

  3月4日,敌人又一次强攻,用炸药包炸毁寨墙四丈多长。县委指挥军民,一边集中火力向敌人扫射,挡住敌人的冲锋,一边组织力量抢修被毁寨墙缺口,用木桩和装满沙石的箩筐堆成障碍,防御敌人的进攻。

  3月9日午夜,蔡卓文遵照阮啸仙的嘱咐,趁着大雨,凿穿北城墙突围,一部分开往澌溪山打游击,另一部分与石塘的工农革命军汇合,投入到了保卫双峰寨的战斗。

  阮啸仙则接省委指示,奉命回香港前往苏联莫斯科参加中共六大,未能再回仁化。

  3

  双峰寨,坐落在仁化石塘镇,这是一座呈长方形,南北走向,围墙高厚的山寨,寨的四个角各建有三层高的炮楼,正面建有五层楼高的主楼。双峰寨始建于清光绪已亥年(1899年),由当地大财主李自胜以防盗贼为名,筹金三万,前后用了12年时间建成。大革命时期石塘乡农会在此办公,成为红色堡垒。

  华阳寨失守后,双峰寨就成了敌人集中进攻的目标。镇守在此的主要是独立团四营和一营的部分官兵,以及群众700余人。他们事先做了守寨准备,把大批粮食、副食品、煤炭和硝药等物资运进寨内储存。由共产党员李载基、李翠基两兄弟负责指挥。

  李载基是石塘本地人,小学老师出身,是石塘乡农民协会常务执行委员。他利用在校教学的有利条件,运用多种形式,宣传农民运动的意义,带领农民反对苛捐杂税,实行“二五”减租、减息,斗争土豪劣绅,搞得热火朝天。1927年4月,厚岭乡地主谭友德,抗拒退租、退押、抗缴枪支,凶相毕露,用刀砍伤厚岭乡农民协会常务执行委员谭世森的头部,流血不止,生命危在旦夕。李载基得悉后,立即率领石塘乡农民自卫军几十人赶到,包围其住屋,将谭友德击毙,缴枪一支,稻谷万余斤,打击了地主豪绅的嚣张气焰。

  北江工农军北上武汉后,仁化国民党反动当局到处搜捕共产党人、革命干部和群众。李载基转移到湖南汝城隐蔽。他在汝城加入了由梁展如、叶凤章、邓祝三率领的北江工农自卫军南返部队,兼程南下,参加了攻打仁化县城战斗,后与蔡卓文、刘振平等一起转入秘密斗争。这次,朱德在董塘召开会议,成立广东工农革命军独立第四团,并任命其弟李翠基为第四营营长,李载基也加入了部队,发动石塘及周围的群众备战。部队撤进石塘寨后,李载基主持寨内工作,成立各种管理机构,召开誓师大会,号召军民团结起来,同仇敌忾,保卫县苏维埃,保卫革命胜利果实,并部署了防御战斗。

  3月17日,国民党第七军第七师师长吕焕炎指挥第十七团两个营,会同第七军游击司令叶大森的一个营包围了双峰寨,在威迫投降无效的情况下,从4月8日起连续用迫击炮、大炮轰击,但由于寨墙高大坚固,敌人炮击受阻。

  于是,敌人采取“水火并攻”的战术,在寨外四周的水塘边筑起矮墙,挖塘放水,以断绝寨内水源。同时,强迫农民交茅草,对方在寨外西北角一带,企图用火烧寨。

  守寨军民首先用土炮把敌人的矮墙摧毁,然后用自制成的“守火炮”(用棉球浸透煤油作炮弹,放在土炮里发射)对准草堆发射,使草堆着火化为灰烬,粉碎了敌人“水火并攻”的计划。

  敌人久攻不下,又变换花招,使用“铁乌龟”(用铁板做盖,下有四个轮子,内可藏两人和炸药)进攻。在炮火掩护下,推进到寨墙角企图爆破寨墙,守寨军民居高临下,当“铁乌龟”进至寨脚时,即抛下一块块巨石把“铁乌龟”砸烂。

  不久,敌人利用寨东侧一间民房的四面墙壁,强迫农民填土筑台,企图居高临下,炮击寨内。守寨军民利用两门土炮,对准泥台轰击,击崩泥台墙壁,敌人的进攻计划又告破产。

  恼羞成怒的吕焕炎从军部调来了炮兵团,向寨西南角连续发射了60多发炮弹,将寨墙击穿并掩护云梯队冲锋。守寨军民临危不惧,待敌人爬到一半时,各种武器一起发射,打得敌人抱头逃窜。面对高大的城墙和斗志高昂的守寨军民,敌人束手无策,又增加了两个营的兵力。

  此时,蔡卓文率领山上的游击队在外围牵制敌人,减轻寨内压力,又派共产党员黄海林率40多名主力队员潜入寨子,增加力量;同时命李载基、李翠基等撤出石塘寨,转移到澌溪山打游击。

  11月初,敌人也请来飞机助攻。3日。3架飞机来临,空投下4枚炸弹未爆炸;10日,投下6枚炸弹未中目标;11日。又来3架,再次轰炸,炸崩西南楼阁、正南楼角,赤卫队员牺牲30多人。敌人同时集中兵力发起冲锋,都一一被英勇不屈的守寨军民击退。

  由于敌人的长期围攻,使寨内发生了严重的困难:5口水井干枯、盐油将尽,加上疾病流行,缺少医药,寨内军民已病死了200多人。这些尸体无利掩埋,只能草草葬在空地上,臭气熏天。

  面对这一严峻的形势,为了保存革命力量,李载基、李翠基决定突围。

  11月11日深夜,万籁俱寂。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闪着微弱的光亮。一阵黑风吹来,刮来一层乌云,星星隐没在云层中,似乎不忍心再看到人世间的血腥杀戮……

  仁化农军领导人在开会,讨论下一步该怎么走?

  几个月的坚守,大家已经经受了血与火、生与死的考验。在这几个月时间里,敌人不断进攻,凄厉的枪炮声几乎每天都在响,敌人的喊杀声,还有天上的飞机声,特别是飞机炮弹在寨内的爆炸声……

  几个月来,几百农军、群众壮烈牺牲,含恨而去。每一次在安葬他们的遗体时,大家眼里流出来的不是泪,而是血!农军每当闭目休息时,眼前就隐约地出现烈士们血肉模糊的影子,和那“报仇啊,报仇……”的喊声。一想到这些,大家就有了要与敌人血战到底、坚决消灭敌人的决心!

  然而,敌人如此之强大,他们有先进的武器装备,有充足的弹药,有充足的后勤补给,有充足的兵力,还有飞机、大炮。而双峰寨内呢?无弹药,无水,无后勤补给,有的只是血肉之躯!如果不设法冲出寨去,那就是只有与双峰寨共存亡!当然,能与寨共存亡也是件豪迈的事,是有血性的人才干得出来的壮举,但为了争取消灭更多敌人,只有撤退出去才是上策。

  大家统一了意见,决定设法突围出去上澌溪山与蔡卓文、谭广泉会合打游击。

  午夜1点多钟,天色暗黑,围困在双峰寨内的农军们分三路开始突围。

  突围时,第一路被查哨的敌军官发现,他大喊起来:“不好了,赤匪突围了!”并鸣枪报警,枪声在静夜中格外响亮。

  不远处的敌军听到枪响,连忙集中队伍朝双峰寨包抄过来。死守住寨门,阻止农军往外冲。

  敌人的火力太强大,农军被打得抬不起头来,但还是抵抗着,死也不撤退。他们是想将敌人的火力吸引过来,好让其他两路突围的战友转移。

  敌人的火力也确实是被吸引过来,农军们边打边撤,最后被迫撤到一间农民放禾草、放肥料的杂房内,与敌人展开激战。

  敌人将房子团团围住,对他们进行劝降。农军宁死不屈,没有一个投降。敌军官大怒,将手榴弹不断地投入房内,在手榴弹的爆炸声中,第一路27名突击队员全部壮烈牺牲。

  第二路40多名农军和近百名群众,从西南冲出来之后也遭到敌人猛烈火力的扫射。突围出去的只有小部分,其余的也壮烈牺牲。

  只有第三路50多名农军战士从正南方突围时,恰好敌军不太多,火力不算太强,在农军们强烈攻击下,敌军顶不住四散而开,这50多名农军战士成功冲了出来。

  从双峰寨成功突围的农军共有90多人,其中包括李载基、李翠基两兄弟。他们突围后,上澌溪山与蔡卓文率领的部队会合,继续坚持游击战争。

  12日早晨,敌人占领了双峰寨,留在寨内未突围出去的农军与敌人浴血奋战,大部分壮烈牺牲,只有200多名老弱病残者被捕,其中有120多人惨遭杀害,其中包括,李载基的父亲李宗藩、长兄李肇基、大嫂黄庚招、妻子刘庚庚。双峰寨保卫战,敌人被农军击毙的有100多人,其中连长3人。

  仁化守土割据武装时间长,政治影响深远,为当时粤湘赣三省所瞩目。仁化农民武装暴动,是中共广东省委武装暴动计划的组成部分,而且是暴动中心之一。也可以说仁化暴动是广东省最具有深远影响的一次暴动。

  在中共六大上,阮啸仙作了关于游击斗争的实际经验方面的报告,并就仁化暴动的经过及经验教训作了专题发言。他指出,仁化暴动,是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少见的农民武装起义,是全国各地农民武装夺取政权的先导之一,也是广大农民团结起来求解放的伟大斗争序幕。1928年11月25日召开的中共广东省委扩大会议,发出了《纪念死难诸先烈》一文。对于华阳寨、双峰寨保卫战,文章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仁化农民暴动后,坚持石塘寨(即华阳、双峰两寨)十月,抵抗反动军队进攻,这亦是农民暴动中最伟大的战斗。”

  双峰寨保卫战后,国民党仁化当局悬赏3000元大洋,通缉蔡卓文、李载基、刘振平三人,整个仁化地区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

  后来,蔡卓文、李载基、李翠基先后为革命壮烈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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