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不在远方。光，就在他们身上。追光的人，终将自成光芒。”
话音落下，舞台上40名听障孩子正以手语为歌、以舞步为声，把手牵成了一排。这是广东省第十届残疾人运动会闭幕式的第一个节目《追光》。
9月6日下午，闭幕式在茂名奥体中心体育馆举行。整场仪式约50分钟，文体展演不到20分钟，三个节目《追光》《聚光》《铸光》，加起来不到一刻钟，却把“同心同梦，自强不息”八个字，落到了一群普通人身上。
舞台上98%的面孔来自校园与民间；广东石油化工学院、广东茂名幼儿师范专科学校、茂名市特殊教育学校、梅舞嘉音小明星训练营……没有明星，也没有排场。
以无声舞步
踏浪奔赴理想
40名听障学生，4名手语指挥老师。他们听不到音乐，于是李春燕和另外三位老师把自己站成了节拍器，“一”是抬手，“二”是蹲，到了跳跃的地方，老师的手臂挥得比谁都大。
孩子们盯着老师的眼睛和手。日积月累，身体替耳朵记住了一切。到这里该跳，到这里该蹲。节奏最快的那一段磨得最久，肢体协调性跟不上，就一遍遍重来。
从五六月接到通知起，孩子们的暑假基本交给了排练厅，有人嘀咕过想回家，但到了最后，一个都没走。
节目用体育舞蹈的语汇，讲述孩子们从起跑、跌倒到冲刺的过程。“有时，飞翔并不需要翅膀。有时，奔跑注定抵达前方。”闭幕式主持人播报道。
而当他们手牵手走向队尾，那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追光路上，每一次跌倒都是蓄力，每一次站起都是凯旋！”
演出结束后，听障小演员张梓莹双手比划，“虽然累，但站在舞台上是幸福的。”
你俯身助力
我奋力向前
第二个节目《聚光》里，四位轮椅舞者分别扮演射箭、篮球、羽毛球和击剑运动员，站立的舞者则扮演志愿者。领头的林浩钦，演的是射箭的那一个。
节目排练时间紧凑。除音乐外，舞蹈和队形都是上了台，甚至到了幕后才现排的。四位轮椅舞者里有两位刚入队，几乎零基础。
可几天下来，“舞蹈让我们越走越近”。最让林浩钦舒服的，是健全舞伴的态度，“他们把我们看得跟健全人一样平等，不会刻意去保护什么，怕伤了你的自尊”。
在他看来，健全人伸手就够到的东西，轮椅使用者可能要绕两步、多花几分钟，但一样做得到。
舞台上，两种身份相互成就。轮椅上的运动员与赛场边的志愿者，你俯身助力，我奋力向前。
每一次牵手，都是无声的鼓励；每一次喝彩，都是共同的骄傲。聚光之下，你我，便是彼此。
轮椅舞蹈把曾经内向自卑的林浩钦换成了另一个人。2018年刚入队时他近乎零基础，练到瘫倒在床上，从后背到肩膀到手臂全是酸痛；如今他身姿挺拔，在第十二届残疾人运动会暨第九届特奥会轮椅舞蹈比赛与搭档梁巧婵夺得三金一银。“希望每一个轮椅使用者的光，都不再是一颗颗孤零零的星星，而是铺满整片天空。”林浩钦说。
携手同行
重塑生命锋芒
大提琴黎淑瑜、小提琴王子安、朗诵雷昊仑——最后一个节目，三个人凑成了一束光。
黎淑瑜原本是古筝和传统曲艺演员，2019年一场车祸改变了她。闭幕式上，她戴着3D打印义肢拉响琴弦，弓弦在她手中重生；一旁的王子安看不见乐谱，以耳代目，琴声在舞台上闪耀；雷昊仑开口，念的是汪国真的《热爱生命》，“我不去想未来是平坦还是泥泞，只要热爱生命，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科技弥合缺憾，艺术无界相融。
闭幕式的三个篇章均与“光”有关。王子安说：“第一个节目叫《追光》，我们需要一道指引的光，去追逐它；第二个叫《聚光》，大家聚在一起，自己发光；当光聚在一起，我们不再需要谁的光来指引，可以自己铸造光——从追上光，到成为光，最后铸造光。”
台下，三个人也是这样互相补位的。黎淑瑜的手不方便，药瓶拧不开时，昊仑会默默接过去；昊仑反应慢半拍，他们就停下来等他；王子安看不见，昊仑牵着他的手带路。
“他只是慢了点，其实跟我们一样聪明。”黎淑瑜说。她坦言，反倒是这两位更年轻的伙伴给她上了一课：“他们从小就有这个困难，却依然成长为非常优秀的人。跟着他们，我重新成长了一遍。”
王子安是视障人士，在英国读完本科和硕士，如今是美国雅各布音乐学院博士二年级，这次专程请假回来，“羊城是我的家，我想为家乡做点什么”。
第一次到茂名，王子安把高州荔枝、化州牛杂、信宜竹篙粉和茂名一滩景区的日落念了个遍。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智能眼镜，能识别物品、导航、听音乐、付款，“小小一副眼镜，能让视力障碍者打开更大的窗口”。
山海为约
续写奋进新章
其实，光不只落在节目里。运动员旗帜退场时，残健歌手携手唱响残特奥会会歌《共赴山海》粤语版，“渡过黑暗白昼，紧握手与手，难题敢去面对方可拥有”，21面代表团旗帜如浪翻涌。
临近尾声，《心念山海》响起，以茂名荔枝为引，唱“山海不远，心心念念就到了”，舞台大屏同步铺开南粤的灯影、村落与红遍的荔枝园。两首歌，两字之差，从奔赴到守护。
陪伴演员来茂名的，有广州市残疾人体育运动中心的管佩蕾。一个人带20名残障演员，路上最让她感动的是，看不见谱子的孩子一遍遍听音频，行动不便的孩子拿不了行李，稍方便些的就主动帮着推。从出站到酒店，司机和工作人员都特别热心，“好心茂名，名不虚传”。
闭幕式结束时，会旗交到了2030年的承办城市汕尾手中。江浪翻卷接过这束光，下一场山海之约，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
王子安说：“不要担心世人的非议，也不必苦恼当下的处境，你们只管向前，必有人在前面发光，你们也将成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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