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运笔记｜来自茂名的好心之光

　　六月末的茂名，太阳火辣辣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热气。我第二次走进旱地冰壶比赛馆，还没站稳脚跟，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朝我走来——是采访过的深圳队领队洪姐。

　　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语气急切得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你一定要表扬一下咱们的保洁阿姨！她们对工作好认真，对我们的帮助特别大，你一定要好好表扬一下她们好吗？真的是感谢她们！”

　　话音未落，同样是深圳队的贾建红主任和李艳慧也跑了过来，她们手里举着手机，翻出照片给我看，生怕我理解不了她们的意思。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人，自己带队参赛本就够忙的了，却还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保洁阿姨奔走呼吁。

　　这是被我们茂名的好心精神感染了吗？

　　保洁员做起针线活

　　事情要从前几天说起。

　　那天正值午休时间，深圳队的队员们遇到了一个难题——比赛服背后的名牌还没有缝上。而如果身上没有名牌，就无法上场比赛。可队员们自己做不了。正当大家一筹莫展之际，洪姐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了正坐在场馆边上午休的保洁阿姨。

　　“阿姨，能不能麻烦你们帮个忙？帮我们把队员的名牌缝到衣服后面？”洪姐有些忐忑，因为她自己本身脑瘫，做不了针线活，加上正是午休时间，生怕被拒绝。

　　她也看到了，这些保洁阿姨除了打扫卫生就得在边上站着，她们已经站了一个上午了，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又要额外地帮他们干活，她自己本心也有些不忍，可是没办法，弄不好名牌下午的比赛就参加不了。谁知道三位阿姨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她们放下手中的拖把，接过洪姐递过来的针线盒，席地而坐，立刻开始一针一线地缝制起来。

　　一个中午，整整一个中午，她们没有休息，其实，说是午休，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小时。9件比赛服，每件都要把名牌对齐、固定、缝合，还要确保针脚平整、牢固。阿姨们的手并不太灵巧，常年干粗活的指节有些粗大，但捏起那根细小的针时，却格外认真。她们低着头，眯着眼，一针一针地穿过布料，偶尔停下来用手背擦擦额头上的汗珠。

　　等到全部缝好，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深圳队的队员们穿上缝好名牌的比赛服，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洪姐更是连连道谢，可三位阿姨只是摆摆手，露出憨厚的笑容：“没什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当我找到其中的两位保洁阿姨时，她们正拿着拖把站在角落里，因为工作时间她们是不可以坐着的，要随时准备着，哪里脏了就要去哪里。听说我要采访她们，他们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脸上泛起腼腆的红晕。其中一名叫唐亚葵的阿姨搓着手说：“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没有什么值得采访的。”王心怡站在一旁，也在不停地点头附和“真的没什么的呀，谁遇到都会帮忙的。”说得是那么理所当然。她们告诉我，当时三人正在午休，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干，能够给人帮忙也是好事。她们三个都住在电白水东，平时靠打零工维持生计。这份保洁的工作也是临时的，在此之前，他们还专门进行过培训。

　　当我说要给她们拍张照片时，两个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唐亚葵赶紧整理了一下工作服的领子，王心怡用手拢了拢头发。“可惜，张晓玲不在，那天她也帮忙了的。要不要开美颜？人老了要拍得好看点，家人们要是能够看到会很开心的！”其实，她们并不老，都才30岁左右，而在她们的心里，好像别人都比自己更重要！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她们笑得像个孩子——她们怎么都没想到做了这么点小事，还会有人关注。

　　我看着她们的笑脸，突然想起《诗经》里的一句话：“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她们不过是帮人缝了几件衣服，却觉得自己得到了莫大的荣誉。这种纯粹的善良，像极了茂名这片土地上的荔枝花，毫不张扬，却芬芳四溢。

　　据茂名市发展集团茂盛城市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业务拓展部副经理麦周绮介绍，这三位阿姨都是公司的临聘人员，以前也和残运会合作过，表现一直很好，所以这次又请了她们。麦经理说：“她们就是这样的人，做事踏实，从不计较。”

　　安全员啦啦队

　　告别了三位阿姨，我又到特奥坐式排球比赛场馆里转悠。忽然，我注意到一群穿着统一蓝色制服的人，他们集中在一起为球队加油，只是有些特别，别人看球是坐着，他们却是站着，而且他们一会儿为江门队加油，一会儿又为韶关队呐喊助威。我有些好奇，走上前去问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你们到底喜欢哪支队伍？到底是哪家的球迷？为什么别人坐着，你们站着？”

　　那人转过头来，是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指了指胸前的标识说：“我们是交投公司的随车安全员，所有球员队伍都是我们的服务对象，所以我们也是所有队伍的球迷。”

　　原来，他们的工作就是负责运动员从酒店到赛场的往返接送安全。每天早上，他们要提前到酒店门口等候，帮助行动不便的运动员上车；到了场馆，又要协助他们安全下车；比赛结束后，再把他们安全送回酒店。这本是一份看似简单的工作，可他们却做得格外用心。

　　“上车平安推上去，下车安全下来，进场地后按理说就没我们什么事了。”那位名叫梁国快的安全员说，“但我们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想跟着他们，万一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呢？我们站着看得更清楚，坐着看不到细节！”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追随着场上的运动员。这时，韶关队打出一个漂亮的扣杀，他立刻鼓掌：“好球！”紧接着，江门队也还以颜色，他又转身大喊：“漂亮！”

　　我问他们，天天这样跑来跑去，会不会觉得累？

　　何晃艺摇摇头：“这些运动员比我们辛苦多了。他们身体不方便，还能打得这么好，我们喊几声算什么？”梁国快说：“我们大家也都喜欢运动，他们的运动精神真的很让人喜欢。”

　　此时，江门队打出一记漂亮球，并最终赢下了比赛，那一刻，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而那群蓝衣安全员的掌声，是最响亮的。

　　他们在一起总共有9个人：梁国快、何晃艺、郭富、江文、陈晓飞、罗华、梁柱、郑康源、邱燕凤。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了下来，因为他们让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敬业”——不是机械地完成任务，而是发自内心地热爱自己的工作，热爱自己服务的每一个人。

　　古人说：“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这群蓝衣安全员，或许算不上什么“君子”，但他们对待工作的态度，对待运动员的尊重，却胜过许多高谈阔论的人。

　　消防员守护者

　　在场馆的另一侧，我注意到两个端坐的身影。即使坐在那里，他们也保持着笔挺的军姿，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如炬。他们身上的消防制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出于同为军人的直觉，我对他们产生了强烈的好奇。走上前去自我介绍后，我得知他们来自电白区消防救援大队，一人叫吴锦涛，另一个叫吴宜锋。

　　“我们从比赛前就开始在这里值守了。”吴锦涛说话简洁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我们的工作就是：检查消防设施，排查安全隐患，确保万无一失。”

　　聊天得知，他们两人的家就是附近。我问他：“你们家就在旁边，比赛这么多天，回去过吗？”他笑了笑，摇了摇头：“这是纪律。虽然家就在附近，但我们不能回去。过家门而不入嘛，很正常。”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震。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那是几千年前的传说。而在今天，在茂名这座小城，我亲眼见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我又问：“每天在这里检查检查再检查，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会不会觉得枯燥？”

　　吴锦涛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如果觉得枯燥，稍微不小心就会出大的隐患。如果真正形成了事故，我们连枯燥的机会都没有了。我们的工作，就是保证运动会和运动员的安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我听得出来，那份平淡背后，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们坐在那里，表面上看是在“休息”，实际上每一根神经都是紧绷的。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眼睛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脑子里时刻预演着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

　　后来我了解到，消防战士们平时每周只有一两天时间能和家人团聚。其余的日子，他们都驻守在队里，随时准备出发。而这次残运会期间，他们更是全天候待命，不敢有丝毫马虎。

　　“只要比赛平平安安，我们再辛苦也是值得的。”吴锦涛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继续履行着他的职责。

　　我默默地离开了。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蓝色的身影依然端坐着，像两座雕塑，守护着这片热闹的赛场。

　　当我写完这篇稿子时已经是深夜。华灯初上，茂名的夜晚有一种特别的宁静。我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人——2名朴实无华的保洁阿姨，9名热情的随车安全员，2名坚守岗位的消防战士。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豪言壮语的表白，只是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可正是这些微小的善意，汇聚成了茂名这座好心之城最温暖的光。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茂名的好心精神，不是写在墙上的标语，而是刻在每个人心里的信仰。它藏在保洁阿姨的针线里，藏在安全员的呐喊声里，藏在消防员的军姿里。

　　这些光，或许微弱，但足以照亮人心。